落日 初二小说 暮年

离

阳光洒在大地上，风轻柔地抚摸着大地上的一切。小径上，窗边，满眼新绿。这是一个美妙的春日，然而因为我的离开，沉默了。

飞絮漫天中，我站在小径上，回头望望依偎在一起的、满脸不舍的爹娘。一狠心，扭头继续向前走去。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，泪光中，是爹娘慈祥的脸颜，是爹娘有着岁月刻痕的眼角……阿爹爽朗的笑声在我耳旁回响，阿娘的唠叨回到我的心头……往日的美好一幕幕浮现，悲伤如汹涌的海水即将吞噬我……何时，月圆？

念

“独在异乡为异客，每逢佳节倍思亲。遥知兄弟登高处，遍插茱萸少一人。”又是一度重阳，远在家乡的爹娘啊，一切可好？

当年那朝气蓬勃的少年已变成如今腰背微驼的中年人。如今，战场上的空气中硝烟依旧弥漫，依旧浑浊得令人窒息；开过战的地方尸体遍布、白骨累累，人的生命，竟不如一只蚂蚁！

当初的我害怕这样的生活、讨厌这样的生活！我想逃走，逃离这可怕的地方，回我可爱的家找我日思夜想的爹娘。可是，我每次都逃不了多远就会被人抓回军营痛打一顿。肉体上的痛远不如那颗被恐惧包围、为思念所煎熬的心痛。

既然逃不了，唯有忍着、等着。为了与爹娘团聚的那一刻，我一忍就是十五年，一等，就从少年变成中年。

上天啊！何苦为难我这半老的人？何苦为难我可怜的爹娘？

归

又过了五十年，又是一个春天，年已八十的我带着一身病痛怀着一颗疲倦的心坐在归家的马车里。

爹！娘！您们再等一刻钟，再等一刻钟孩儿就能跟您们团聚了！

下了车，我凭着记忆找回家的路。

在路上我遇见了乡里人：“老乡，某某某的家是在这儿吗？”“你说那对老夫妇的家啊？唉！他们真可怜，唯一的儿子去参军几十年来杳无音讯，他们去世有些年头了，就葬在那片松柏林里。”说完他就走了。

我的心猛地缩了一下。不会的！不会的！爹娘一定还在等我，我要赶紧回家。

于是，我加快了脚步。可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健步如飞的少年，没走几步我就气喘吁吁了，我不得不放慢了脚步。终于到家了！我颤抖着手推开家门，门发出痛苦的呻吟。啊？这是我的家吗？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：家中的摆设还是原来的样子，可早已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；柱子上的鸡因受到了惊吓而飞起来，扬起一屋尘土；兔子从狗洞中探出头来，疑惑地盯着我的举动；当年干净整洁的院子已被青苔、野葵覆盖……“爹，娘……”我大喊着，可回应我的只有风声。想不到六十五年前的那一眼竟是最后一眼，爹娘，孩儿对不起您们哪！

难道这就是我日思夜想的家？没有父母的冷冰冰的家？

痛苦吞噬了我，我跌坐在地面上，好久……

我突然想起我赶了一天的路，还没喝过一滴水，更没吃过一粒米。于是我吃力地站起来，拖着疲惫的身子，舂谷做饭，采葵做羹。

羹好了，饭熟了，可是，我该送给谁呢？

村庄沉静了，空气凝固了，我蹒跚着走出门，夕阳把我落寞的、衰老的身影拖得长长的。泪，已满面。泪光中，爹娘仿佛在远方朝我招手、微笑……

爹！娘！等一等，孩儿来了……